◎ 作者:王欽慈
當前全球的宣教運動中一個不爭的事實,就是全球基督宗教重心的南移,這不僅包括天主教,以及基督教的主流教會,同時福音派與五旬節教會也目睹了全球南方空前的增長,拉丁美洲當然也不例外。然而所謂的增長不單單包括基督徒人口的增長,同時也包括了神學與宣教發展的增長。傳統上,在拉丁美洲宣教與神學的領域中,最為眾人所熟知的組織架構當以「伊比利/美洲宣教合作運動」(Cooperación Misionera Iberoamericana簡稱COMIBAM)和「拉丁美洲神學團契」(Fraternidad Teológica Latinoamericana簡稱FTL,英譯為Latin American Theological Fellowship)為首。筆者將簡單地探討兩個組織的歷史淵源,宣教主張,與當前的運作,並以華人教會的角度,做出反省,提出未來在宣教發展的契機。
COMIBAM的起源要追朔到1974年的洛桑全球福音大會。這個歷史性的福音大會促進了全球各地的基督徒對傳福音到地級的熱忱,大會結束後各地的基督徒都為了宣教舉行了後續的各項運動。拉丁美洲因為在傳統上是屬於宣教工場,過去並沒有普遍積極的宣教行動,但是洛桑會議後,世界行動會(Operation Mobilization)的福音船忠僕號(Doulos)在70年底,80年初連續幾年訪問了許多拉丁美洲國家,並掀起了一股青年宣教的浪潮,經過十多年的孕育,終於在1987年巴西聖保羅舉行了第一屆COMIBAM大會,三千多位大會代表來自於全美洲和伊比利半島各地,並包括了地區以外其他的國家代表。大會以海外宣教為主,當時最重要的議題不外乎教會增長、同質單位原則(Homogenous Unit Principle)、跨文化宣教、前線宣教、未得之民等。雖然教會增長與同質單元原則已經甚少在近期的會議中提出,但跨文化宣教,前線宣教與未得之民仍是COMIBAM近期會議的重點。只是40年來拉丁美洲已經從一個宣教工場的角色轉變為宣教差派的角色。當然,每次大會的討論也反映出這些角色的變化。
FTL的起源則在洛桑會議之前,可是它的走向卻完全不同。當年洛桑會議在面對溫德(Ralph Winter)所提出來的「隱藏之民」(稍晚改稱為未得之民)以及馬蓋文(Donald A. McGavran)所提倡的同質單元原則的同時,以René Padilla,Samuel Escobar和Orlando E.Costas為首的拉丁美洲代表針對這個議題提出強烈的挑戰與反對。稍晚,René Padilla更著文質疑同質單元原則的聖經基礎。他們懷疑以增長為目的而將各族群隔離對待,雖然可能看見教會在量上的增長,卻犧牲了聖經中對族群關係復合的教導。他們認為宣教應該從全人的角度來進行,因此需要注重人與神,人與人(包括與其他族群),以及人與大地關係的復合。也正因為如此,FTL大力推動「整全宣教」或為「全人宣教」(Misión Integral,英譯為Integral Mission或Holistic Mission),將重點放在門徒造就、教會復興、社會公義,建立能將福音表達在公義、憐憫、以及服務的信眾團體,並進一步改造社會,尤其特別強調對弱勢群體(包括少數民族與移民)的關注。
這兩個機構都各自對宣教有不同的詮釋與策略。在過去幾十年來,他們的服事領域並沒有很多的交集,似乎是兩個平行的宣教運動。COMIBAM以傳統的宣教士差派為其主軸,跨文化宣教與前線宣教則是它所大力推動的。FTL則注重神學反省,並且推動全人的整全宣教,盼望藉著教會的復興,門徒的建立,信眾群體的見證能夠忠誠地活出福音的信息。
華人教會中第一代 VS. 第二代的宣教
十幾年前當短宣事工開始漸漸在教會中普遍的時候,華人教會的參與多注重在傳福音並與宣教工場教會配搭的「屬靈工作」層面。一般短期宣教士所做的服事,多為幫助當地的宣教士對非信徒作逐家探訪的福音預工。許多牧者的參與也多侷限在帶領聚會,講道,或是教導。長期宣教士更是以佈道與植堂為唯一選擇,甚至於宣教機構也以此為唯一的事工導向。各教會的態度多半是以此類的事工為決定是否支持的主要原則。若不是服事教會或佈道植堂的屬靈事工,則不允與支持。
可是當華人教會第二代漸漸成長並開始參與宣教服事的時候,似乎事情有了極大的改變。先是青年人面對的短宣事工,佈道植堂似乎不再是他們年輕一輩的首選。反而到海外為窮人蓋房子,參與食堂事工,甚至於孤兒院,兒童村這類非傳統的「屬靈」事工最受歡迎。此外有關救災、濟貧、戒毒、難民、反對專制政府,甚至於打擊販賣人口等事工,都比傳統「屬靈」事工更加吸引人。從某種程度來說,它們所代表的正好像COMIBAM與FTL的分別。一個將焦點放在大使命具體的完成,因此跨文化宣教,前線宣教,佈道與植堂的傳統「屬靈」事工就格外顯得重要。另一個將焦點放在忠實地活出福音在生活與社會中不同的層面,因此族群和解,扶助弱勢,甚至於社會公義等就成為教會外展的努力目標。也正因為如此,一般教會中第一代的宣教活動與第二代的宣教活動就明顯地浮現出如此大的落差。換句話說,一個著重在「傳揚」福音,一個著重在「活出」福音。
其實傳揚福音與活出福音之間的優先次序在宣教學的領域中,本身就經歷了多年的爭論,當兩個方向走到極端的時候,都會顯出它的缺乏與誤差。筆者無意在此做深入的討論,純粹因拉丁美洲在宣教上兩個主要運動的不同主張,聯想到當前華人教會在宣教事工中所產生的現象。當然第一代對傳統宣教中「屬靈」事工的重視,可能因為他們在成長的過程中正好趕上了福音派崛起的時代。而現今第二代在宣教事工上的覺醒,則是針對當前後現代思潮對主流弘大敘述的反彈,回應了多元文化社會對福音的期望。但是在看到COMIBAM與FTL不同的宣教走向,以及華人教會第一代和第二代面對宣教不同的偏好,我們不禁問道:到底雙方是平行的兩個宣教方向,還是彼此有交集的可能?
散居宣教 VS. 本地跨文化宣教
散居宣教 ( Diaspora Mission ),是針對當前分佈在世界各地的大量散居人口,包括移民、難民、國際學生、外籍勞工等,尤其是針對歐美各國基督教逐漸衰退的處境,所發出的宣教回應。它認定散居人口是宣教在服事與動員的目標。如何藉此發展出有效的宣教策略,這是散居宣教學的功課。一旦散居人口來到了教會所在的社區,它便成為地方教會在本地跨文化的宣教對象。這從教會的角度來看,所服事的層面必須包括散居群體在「屬靈」,以及「生活與社會」層面的需要。換句話說,它所需要的是全人整全的福音接觸。或許這就是當前華人教會兩代宣教服事的交集點。第一代的屬靈關懷加上第二代在生活與社會問題的關注,本地跨文化宣教是一個華人教會兩代都可以積極參與的事工。
散居宣教中的移民團體,許多都是來自於缺乏基督信仰見證的國家,這些所謂的未得之民如今移民到信仰自由的國家,本地跨文化事工正可以藉著教會的積極佈道,實踐COMIBAM所不斷強調的「前線宣教」理念。而面對這些教會門前的散居人口,對他們的服事也正實踐了FTL不斷強調對寄居者這類弱勢群體的關懷,以此顯出福音的背後神愛世人的真諦。
2017年筆者當時還在福音派宣教學會(Evangelical Missiological Society)美國東北區服事的時候,因著一位西班牙宣教學家Jesús Londoño的來訪,邀請了FTL東北區的同工與COMHINA(Cooperación Misionera de Hispanos de Norteamérica Inc.是COMIBAM的美國姐妹組織)共同籌辦了一次散居宣教/本地跨文化宣教的研討會。當時筆者並不很清楚雙方彼此多年的分歧,但是在面對本地跨文化宣教時,兩個組織竟然願意攜手合作,並且因此祝福了與會的教會代表。大家不單針對西裔教會與信徒在散居宣教/本地跨文化宣教上彼此交換意見,更開啟了日後合作的可能。沒有錯,我們可能對宣教有不同的認知,面對宣教也可能有不同的策略,但是不可否認的,散居宣教/本地跨文化宣教是一個連結華人教會上下兩代的事工,雖然有它的挑戰,但是它是一個讓教會傳揚福音又活出福音的好機會。不但如此,它更是一個對基督,對福音,甚至於大使命忠誠服事的邀請。你的教會願意參與嗎?
原文刊登於《華傳》雜誌第56期